第二十六章 以后，我是你的父亲
第二十六章
白星上的乱子总算是被平定了。
罗莱抵达白星，官方上的说法，他是从绿水星而来，为了安抚白星上的人民。
以皇子的尊贵之身前来，足以说明对这次事情的重视。
他在赫怀斯城里的讲话，被实时转播，白星上的各个地方都在播放，罗莱一身白色制服，身姿笔挺，神色肃穆，深邃的眼眸里带着沉痛和关怀，怒斥恐怖分子杀死真的琉克城主控制了赫怀斯城且以整个白星上的人为人质与帝国作对的事。怒斥完了，又开始安抚白星上的人，给与白星上勇敢与恐怖分子作战的人以很高的评价……
罗莱是全民偶像，特别是女人无论活了多少岁也没法抵抗他的魅力，所以镜头里扫到的女人们全都一副花痴样，根本没有家园刚遭受了悲惨的破坏的悲伤。
凡伊在雷杰处看了阿曼。
阿曼在机体被击中时被困在驾驶舱里，胸口被击穿，当场死亡。
被冻在冷冻室里，他面色安详，一向黑乎乎的脸上染上了一层霜色，像只是睡着了。
凡伊在他面前站了很久，一言不发。
雷杰看他面无表情无甚言语，便也没有说话。
在他准备让凡伊和自己一起离开的时候，凡伊在阿曼面前直直跪了下去，行了雷杰只在书里看过的一种仪式，双膝跪地，匍匐着身子，额头贴在地上，这种仪式，在上古，用来表示最虔诚的一种感情。
雷杰默默看着凡伊，见凡伊如此，一向深沉而坚毅的他，不知为何鼻子有点发酸。
凡伊就那么匍匐于地跪在那里了十几分钟，才从地上站起身来，然后走到阿曼面前，将覆盖在他身上的布拉上，转身对雷杰道，“将他投入熔浆里吧。和这个星球融在一起，我想，他会高兴的。”
雷杰走到他的面前，抬手放在凡伊的头顶，对阿曼说道，“嘿，兄弟，你放心。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以后，我会替你照顾凡伊的。”
凡伊抬起头来看他，一张脸雪白，唇色也淡，只一双眼睛深黑犹如深邃宇宙深处，没有一丝光亮。
雷杰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倒是凡伊道，“谢谢你。我答应了要和罗莱一起离开这里，以前阿曼就对我说过，作为男人，就该看遍世界。他希望我能够走出白星去外面读书。我会实现他的愿望。”
“罗莱？皇子殿下？”雷杰有一丝惊讶。
凡伊点点头。
雷杰道，“和皇族扯上太深关系可不好。”
凡伊却道，“我明白自己要做什么，想要得到什么。”
雷杰又看向已经被白布掩盖的阿曼，没有再说话。
阿曼被推去从城市里专门的地方投入了万丈深渊，下面就是这座城市的熔岩池。
白星上的人，死了都是从这里投下去，然后化成这个星球的一部分。
凡伊一直平静地面对着这些事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们从埋葬死人的熔岩池回去时，路上四处的光屏上都直播着罗莱的演讲。
白星人民很受鼓舞，接下来会投入建设一个新的白星。
罗莱说会在这里设立公立学校，任何孩子都可以进入学习，这里会增加公共建设资金，让白星人民有更好的生活环境，如此等等……
凡伊让雷杰停了车，他从车上下去，站在重黎城中最大的火神广场上，这里人流汹涌，大家都在这里看着罗莱的演讲，基本上都是男人，女人很少。
大多数人是感谢罗莱的到来，虽然白星这次遭遇了很重的打击，但是罗莱答应会让这里变得更好，让人权得到保障，大家希望灾难之后会有希望。
也有人不相信罗莱的话，恶狠狠地说他不过是靠着一张脸，让一群女人为他疯狂罢了，比起当皇子，当明星更适合他。
这样讥讽的话，凡伊听在耳里，多看了那个人一眼，把人看得背脊发凉。
凡伊知道罗莱不像有些人想的那样好，但是，也并不坏，他相信他。
凡伊去和蓝水部落里的众人告了别，他没说自己是和罗莱一起离开，只是说自己得到一个机会，要离开白星去别的地方生活。
小伙伴们都不愿意他离开，但是知道他要离开白星，又为他高兴，因为大家其实都想离开这里，去看一看这个世界。
凡伊告别了蓝水部落里的人，又和雷杰说了些话，就和加弗里少校一起去了罗莱那里。
罗莱将白星之事做了安排，后续事情自有人来做，他必须离开，回德罗斯之岛去了。
皇帝陛下正等着他。
凡伊到了停在白星大气层外的罗莱的战舰上，罗莱还在会议室里和人开会，凡伊在卧室里自己睡着了，梦里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以前穿梭了不知道多么久远的时间，多么遥远的空间，他回到了他的前生。
他生活在一个叫地球的地方，他生来就被遗弃，在一个单纯却又残酷的地方长大，被培养成职业杀手，一生以收割人的性命为业。
他杀过不少人，但是，从没有和被杀者之间有过太多接触，他只是收到任务，找到机会，将被称为目标的人带上死亡之途。
他也有爱好，每当闲暇的时候，就喜欢研究武器，去各种地方找好吃的东西，也自己研究吃食。
最后，他自己为什么会到了这里，这里又是这广阔无垠的宇宙里的哪里，他却是不知道的。
前世不过如一场梦，这场梦醒来，他就到了这里，看着现在的母亲死亡了，看着阿曼也死了，还会有谁死呢。
以前杀死目标的时候，他并没有难过，现在阿曼死了，他为什么这么难过。
凡伊突然睁开了眼，入眼是罗莱金黄色的头发，他站在床边，脸上有一丝疲倦之色，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凡伊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道，“我如约来和你一起走。”
罗莱在床上坐了下来，伸手放在凡伊的头顶，凡伊没有避开，他想到在不久前，雷杰也对他做过这个动作。
“对不起。我事先并不知道你的父亲……”罗莱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他对凡伊觉得很抱歉。
凡伊目光平淡，看着他，道，“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他驾驶的那架机甲是我组装的，里面的驾驶舱弹出系统有问题，没有修好，不能在遇到致命创伤时保护驾驶员将驾驶舱弹出。阿曼一直是量力而行的人，他开着机甲去救人时，他是带着把握的，是我忘了告诉他，那架机甲有着最大的问题。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凡伊的声音很淡，没有表现出悲伤，他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漆黑而坚毅，但是罗莱却能够明白他的自责和伤心。
他伸手将小小个子的凡伊搂到了胸前，这让凡伊一僵，就要推开他。
罗莱却没有放，说道，“我做你的义父吧。以后，我是你的父亲。我会如哈德曼先生一般照顾你，爱护你。”
他的话让凡伊愣住了，他想起阿曼曾经欢喜地大笑和他说，“我也有儿子了。”
他想到上一辈子，坐在窗户后面，看到别的孩子被父母抱在怀里，那些温馨的画面，如同是另一个世界。
他没有回答，没有答应，也没有办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