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势
陆离本以为，在他们解决了黑音吼之后，这明焰谷就会变得安全起来。
只不过，他的想法明显太过天真了。
如果说明焰谷最初那段路给人的感觉犹如夏季那般灼热，而之后遭遇黑音吼的那段路犹如冬季严寒的话，那么此刻陆离等人所在的这处位置，给人的感觉就如同秋季那般，显得有些哀伤与……凋零。
这片区域，没有骨灰铺就的道路，但是入目所及却是一片的泥泞，宛如沼泽那般，可是空气里却散发着一种异香。
一般沼泽所散发出来的沼气，应该是含有一定程度的毒素才对，甚至就连味道也应该是充满腐朽的气味。可是这片看似沼泽地的地方却没有，而是飘逸着让人醉心的香气，更加重要的是，这种香气没有焰蕾花那种让人绝望的可怕副作用，相反却有一种让人宁和的感觉。
而且在这片区域里盘膝调息的话，甚至可以得到一种非常好的效果。
仿佛这些醉心的香气，就是浓缩到了极致的灵气。
只不过，想要在这里盘膝调息的话，也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大量生活在这里的四阶妖兽，从陆离等人踏入这片沼泽泥泞地开始，就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而只要一有机会的话，便会毫不犹豫的扑杀上来——这在修道界里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因为妖兽向来就不会知道什么是狩猎，只会遵照本能欲望行事的它们，在看到敌人的第一瞬间便是发动进攻，而绝不是像现在这样，静待着机会。
但是再怎么奇怪的事，见多了的话，也就会开始习惯了。
陆离扫了一眼周围阴影里的亮光，那些都是在附近虎视眈眈的妖兽的眼睛，它们都在等待着可以进攻的机会，只不过彼此交锋了这么多天，陆离也开始掌握这些妖兽的某些生存规律了。他知道什么样的情况这些妖兽会发动袭击，而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它们却只会戒备——纵然这些妖兽表现出完全不符合妖兽的智商，但是它们毕竟还是没有灵兽那么聪明。
很快，陆离的注意力就不再放在这些妖兽的身上，而是转过头望着唐若，开口问道：“你的伤，还好吧？”
“还好。”唐若点了点头，她的双眼依旧明亮得惊人，哪怕她的脸色看起来异常的苍白，“这点伤，虽然麻烦，不过还不是无法治愈，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有些贪婪的吸了一口空气里的香气，然后唐若再度说道：“在这片区域里，虽然危险，但是却可以加速我的神魂愈合。”
“要不，我们再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陆离皱了下眉头，开口问道。
“不行。”唐若却是坚定的摇了摇头，“你发现了没？越来越多的妖兽正在朝我们这里聚集过来，在这里它们似乎完全无视了天敌的关系，无论是什么种类都会彼此互相配合，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信号。如果让它们形成一定规模的话，我们就更加不可能活下去了……”
陆离知道，唐若说的没错，因为最近这两天，这些妖兽的进攻频率和强度，明显高了不少，再这么拖延下去的话，那么他们的下场很有可能会成为这些妖兽的腹中餐。毕竟唐若的神魂受了伤，直接导致了她最多只能发挥出平时一半的实力，如此一来，就算是单独对付一只四阶妖兽都非常的勉强，更不用说这些妖兽每一次进攻都是一大群呼啦着冲上来，根本就不会给陆离等人单打独斗的机会。
唯一可以算是幸运的话，便是玉藻的传承知识似乎觉醒了一些。
这直接带来的好处，就是玉藻可以使用一个妖术：狐焰。
原本雪玉金毛狐只有成年之后，来自灵魂的传承知识才会觉醒，然后在这种状态下学会化形以及其他一些妖术和奇奇怪怪的诸多知识。但是玉藻却明显并非如此，它不仅在成年之前就长出了两条尾巴，而且在吞食了三分之一黑音吼的身体之后，它便学会了“狐焰”这个属于狐狸一族所共有的天赋妖术，而且身体构造方面也强化了不少。
借着这种能力，陆离等人才可以坚持到今天。
只不过，玉藻毕竟还未成年，就算可以施展“狐焰”这个妖术，但是一天下来也就只有几次而已。虽然狐焰的威力足够强大，但是要彻底杀死一只四阶妖兽，也需要两到三次的狐焰才行，这对于玉藻而言，绝对是一种非常大的负担，而陆离明显不可能让玉藻承受这么大的负担。
“我们已经在这明焰谷里呆了近半个月的时间了，我相信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如果现在在这种地方倒下的话……”唐若的声音充满了坚定不移的信念，一如她的剑意圈方圆那般，“你甘心吗？”
没有激烈起伏的话语，也没有慷慨激昂的声音，有的只是最为平淡的一句话。
你甘心吗？
陆离的目光一凛，凝视着唐若，然后又望了一眼安国民，终于沉声道：“休息一炷香的时间，恢复下精力，然后继续上路。”
……一炷香之后，陆离和唐若等人便站了起来。
对于时间的流逝，他们显然有着极为敏锐的感应。安国民比两人略微慢了一步起身，他的脸上有着无法掩饰的疲惫，身上诸多的伤痕所发出的疼痛感深深的刺激着他，几乎每动一步他都需要以极大的毅力支撑着才能不发出痛哼声，可是就算这样他依旧在以自己的方式坚持着。
似乎是感受到了陆离等人又要继续前进了，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妖兽，很快就又站起了起来，逐渐走出阴影的庇护下，一一暴露在了陆离等人的视线下。
按照以往的行为逻辑来看，这是这些妖兽即将发动一轮攻击的征兆，连续十几天的行程下来，几乎每一次陆离等人休息完毕之时，便要面临这些妖兽的进攻，而在经过一番恶战之后，接下来的行程自然无法走得太远了，而且这个过程，还要面对这些妖兽接下来一到两次的袭击，这绝对不是一件好过的事。
但是这一次，陆离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目光森冷的扫了一眼这些妖兽，清风剑已然拿在了手上，毫不掩饰的将自己身上的气势彻底爆发出来。
那是一股毫不掩饰的赤裸裸杀意。
连曰来死在陆离手上的这些妖兽的血腥气，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了。肉眼可见的猩红气息，从陆离的身上不断散逸出来，而本该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空气，在此刻却是突然散发出了一种浓郁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恐惧的气氛与浓郁的血腥味，在这片区域里快速的弥漫开来。所有的妖兽在此刻，都感受到了某种极其可怕的威胁，遵照着本能行动的它们，开始缓慢的退步，似乎是想远离这片区域，但是某种来自灵魂的颤栗，却也同样限制住了它们的行动，使得它们陷入了某种进退两难的境地里。
“这些妖兽，不太对劲。”安国民，扫了一眼这些妖兽，他明明看到这些妖兽显露出了畏惧的状态，但是却始终没有一只退却，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事，再联系起这些妖兽那与一般妖兽完全不同的行为方式，安国民的脸色更加凝重了：“这些妖兽，似乎是被人控制的……”
“我知道。”陆离点了点头。
而唐若对于这个答案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诧的神色，显然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她只是转头看着陆离，眼里有着深深的惊诧之色，这些天她可以说是亲眼见证着陆离的成长，那是一种完全可以称之为不可思议的蜕变，她也见过了不少的天才，但是却从未见过有人可以像陆离这般快速的成长。
实战，确实最快提升实力的方式。
但是通常修炼者都需要经历许多场战斗才会有所成长，如果拿明焰谷这段经历来比较的话，一般的修炼者或许要在离开了明焰谷之后，通过回想才有可能有所收获。哪怕是唐若这等强者，她也是在和黑音吼交锋之后才终于意识到了自身的不足，并且寻到了应对之法，实力上的提升非常有限。
但是陆离不同！
几乎是每一场战斗之后，陆离都有所成长，哪怕这些成长是陆离自己所未发现的。可作为旁观者的唐若，却是非常的清楚，在第一场被妖兽偷袭的遭遇战之后，这些妖兽的偷袭对于陆离而言就毫无效果了，而从那时开始，陆离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的成长着，从出剑角度的调整再到力度的变化，最后就是剑招越来越凌厉、越来越成熟，唐若相信只要让陆离彻底领悟了剑意的话，那么他的这一手剑招就会变得更加可怕。
而现在！
看着陆离身上那散发出来的猩红色气息，唐若更是感到了一阵目眩，因为这赫然便是“势”。
长生境的修炼者，在凝练煞气时，便等于掌握了某种气势上的威慑效果。但是这种效果毕竟不是一切，因为这对于同境界的对手而言，并不算什么，往往很多对手在同样散发出这种煞气时都可以抵消掉，就算无法抵消也不会形成绝对优势上的气势威压。
可是陆离的情况则不同了，因为这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势”，而不是凝煞时所运用的那种假象威慑力。
或许陆离不清楚，但是拥有完整传承的唐若却非常的清楚，“势”是形成“界”的前提步骤，一名拥有界的修炼者比一名没有界的修炼者，要强大无数倍以上！而唐若之所以会领悟出“方圆”这种独门技巧，便是在为“界”做提前的准备，如今的她也只是堪堪摸到了“势”的边缘，可是陆离如今却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势”，这就让唐若感到异常的震惊了！
没有形成自己的独门技巧，但是却先领悟了“势”，这在修道界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事！
一只黑角妖狼终于承受不了陆离这种“势”的威压，它发出了一声吼叫之后，猛然朝着陆离冲了过来；而陆离只是轻扫了一眼，便猛然举剑朝着这只黑角妖狼冲了过去。
一人一狼就这么交错而过。
当陆离重新站立时，他的右肩突然喷溅出一道血花，上面又多了一条鲜红的伤痕。
可是那只黑角妖狼，整个腹部，却是已经被彻底剖开了！
“这……怎么可能！”看到这一幕，唐若的内心，再度发出了一声低呼，脸上的震惊之色，更加明显。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