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森林边缘

  骑士本森只是来掠阵, 以防万一用。
  没想到，万一真的出现了，西蒙少爷身边多了一个异国小孩，这小孩还古怪刁钻得很。
  但在最重要关头, 本该发挥作用的骑士本森却迟钝了片刻。
  虽然这片刻不长，偏偏他和他的马匹又正好挡住了那条狭窄野道的一大半，导致其他仆役包括中年管事在内全都被阻了一阻。
  一步慢，步步慢。
  等本森想通应该先把人抓住, 再询问管事详细后，加三扯着西蒙已经快要奔入森林。
  “西蒙少爷！回来！你不能这样做！”中年管事焦急大喊，可是没有用，眼见着西蒙少爷就跟那异国小孩跑进了森林中。
  “本森骑士, 绝不能让少爷进入魔兽森林, 现在魔兽森林非常不安全, 听说有好些人都被魔气感染，这次城堡来客也是因为这件事, 西蒙少爷作为……总之, 他绝不能被染上魔气。”中年管事催促, 又转头叫驯养猎狗的仆人。
  可猎狗不知出了什么问题，跑起来一点都不积极, 那架势似乎随时准备掉头跑。
  魔气？本森皱眉，他发现他这次回来不知道的事情真多。
  “不要管狗了。”本森下令：“全部下马, 两个人留下看守马匹, 其他人跟我进林, 跟紧，不要分散。”
  森林边缘。
  加三如果有办法绝不会逃入连路都没有的原始大森林中，他又不是特种兵，就是特种兵在原始森林环境中也不敢保证百分之九十的生还率，更何况这还是有着传说中魔兽的魔兽森林。
  但是他的直觉也告诉他，绝不能被那些人抓住，否则西蒙完蛋，他也好不到哪里。
  “他们追过来了。”又兴奋又害怕的西蒙身体打着颤。
  “你会爬树吗？”
  “不会。”西蒙露出沮丧的表情，“你先跑吧，他们主要是抓我，我就是累赘。”
  “闭嘴。从现在开始你尽量不要说话，脚步放轻一点，我们不要深入森林，只要沿着边缘走，争取摆脱他们就可以。”
  “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西蒙送出了全部信任，主要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的狗没用了，根本不敢进来。所以只要我们足够小心，一定有办法甩开他们。”加三也在回头看，他猜测应该是自己身上残留的恶魔气息让那些猎狗察觉了？
  加三从地上抓起一块土疙瘩，用力向森林深处砸去。
  “呼啦啦”一群鸟雀飞起，同时还有小型野兽被惊动的索索声。
  一只小小的黄雀停在树梢动都没动，妖异的血红双眸转盯向土疙瘩砸来的方向。
  加三伸手指向相反方向，“走。脚步放轻一点，不要跑，看着脚下，也要看周围。不要害怕，我会带你离开。”
  明明小孩看起来比他小那么多，可西蒙听着他的声音竟奇异地平静下来，心跳还有点快，但不至于吓得腿软走不了路。
  林子外面的人自然看到了飞起的鸟雀，耳力好、眼力也比普通人好很多的骑士本森在靠近森林边沿时就觉察小兽被惊动。
  本森有一丝犹豫，如果带那个孩子逃跑的人中有经验丰富的佣兵，他一定不会相信表面的征兆，但那就是两个孩子，西蒙少爷不用说了，从小在城堡里长大，都没怎么出过门，另外一个小的虽然看起来机灵一点，但那么小又能懂得多少？
  中年管事焦急，不等本森仔细查看痕迹，就指着鸟雀惊飞的方向说：“快！他们往那边跑了，快进去抓住他们！”
  加三带着西蒙沿着边缘朝南走了一小段距离，在看到本森他们带人进入森林后，立刻让西蒙停下，两人躲到大树后面保持安静。
  加三不确定那些追捕他们的人是否会看到他们踩断的野草、碰掉的花朵等等痕迹，然后一路找过来，但他表现得像是特别有把握。
  这就是老战士和新战士的区别，经常打架、有危险也会迎难而上的人，已经学会淡定，并在危险中寻找机会。
  其实加三心中并无多少成算，但他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西蒙特别敬佩地看着小孩，看他安定的眼神，智珠在握的表情，恐惧跟着一点点降低，勇气和能逃脱的信心则一点点升起。
  一抹黑烟在两小孩身后升起，一点点接近两小。
  当黑烟靠近小孩，想要从他耳朵里钻进去时。
  黑烟忽然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叫，砰地炸散。
  加三怀疑地转头看，他好像闻到了一股臭咸鱼味？但臭味很淡，风一吹就没了。
  另一侧，骑士本森倒是想再仔细点观察寻找，但中年管事害怕弄丢了西蒙少爷，催促着入林者往鸟雀惊起的方向追。
  本森目光掠过几株被踩倒的野草，目光看向了另一头，但就在他出口让大家改变方向之际，他又闭上了嘴巴。
  西蒙少爷的事也许比他想得更复杂，而中年管事那焦急中带着忿恨和怨怼的表情，也让他感到不解和古怪。
  他对西蒙的态度比较严厉，是因为他曾经是他的战技老师，但这孩子实在烂泥扶不上墙，不过来了两次，就吃不了苦再也不来。
  他去找过几次，每次见到都会训斥他，对他的训练也会加倍，结果他越严厉，西蒙就逃得越厉害，到后来甚至让夫人过来跟他说情，死活不肯再来学战技。
  因为这个，他对西蒙少爷的印象非常糟糕。再后来他替男爵出门办事，回到城堡的机会不多，慢慢的也就不再留意这位二少爷，只听说这位少爷在仆人中评价也很不好。
  “本森骑士？”中年管事回头喊人。他焦急归焦急，在没有骑士带领的情况下，他可不敢自己跑入魔兽森林。
  而且他还听说，除了人，魔气也感染了不少魔兽，那些被魔气感染的魔兽都变得非常可怕，而共同特征，就是一双血红的眼眸。
  本森回神：“嗯，那就往那边看看吧，希望还能追得回来。”
  本森带领一帮仆役走向了鸟雀惊起的方向。
  又有一缕淡淡黑烟飘起，似乎追上了这些人，可惜无人看见。
  直到他们走得看不见身影，以加三的耳力也听不太清他们走路的声音，加三这才示意西蒙跟着他继续沿着森林边沿走。
  他们必须在天黑前走出森林。
  刚才那一片是最适合入林的入林口，而其他边缘地带，不是和其他山林连成一片，就是沼泽、池塘、烂泥沟、高低差等不适合行走的路段。
  如果想要绕开这些地方，他们就必须深入森林，而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都要避免的。
  一条毒蛇张嘴咬向加三的脚腕。
  加三一脚踩住蛇头，弯腰，右手抓住不住扭动的半截蛇身，用力一拉。
  半截蛇身被拉断。
  加三踩着蛇头用力蹍进泥地里，半截蛇身递给西蒙：“吃吗？”
  西蒙噗噜噜直摇头，按加三的表情像看大力魔怪。
  “我力气比较大。”加三耸肩，把蛇身丢到一边，如今找食物不是重点。
  等他挪开脚，那只蛇头已经被蹍进泥地里看不到了。
  “你可真是……哇！”
  加三用力一推西蒙，飞起一脚把突然窜出来的黑影踢飞。
  “那是什么？”西蒙惊魂不定。
  加三看那黑影被他踢飞后没再偷袭回来，就不再管它，“老鼠，猫那么大，可能饿疯了，竟然主动袭击人。眼睛很怪，血红色，被咬中了说不定会得狂犬病。”
  西蒙吓得越发小心周围。
  被踢飞的魔鼠：……其实小的只是想向您表达一下低级魔物对高级魔物的敬仰之心。
  黄雀：幸亏我没靠近，这看起来不是个容易亲近的主儿，还是再观察一番再说吧。
  加三在一个断崖边站住，探头往下看了看。
  “我们从这里下去，再往前就全是大山，再也不是边缘地带。”
  西蒙也跟着小心探头往下看，脸蛋再次吓得惨白，“好高，刚才明明是平地。”
  “不是平地，我们走的是坡地。这里虽然高一点，但看到下面的溪流没有，这条溪流应该会流淌到我们前面看到的村庄那里。这条路也是最好走的路，溪水边都是石子，不是泥巴，走在溪边，还能隐藏我们的行迹。”
  “你怎么知道？”西蒙不是不相信，而是很好奇。
  加三悬空比划了下，“记忆地形很重要。我们刚才所在的地方像是一个凹形口，远处的村庄就在凹口对面，而我们现在脚下的山崖就是凹字形右边突出的地方。看明白了吗？”
  当地通用语并不是方块字，而是象形字加约定图形的演变体系。
  加三为了方便西蒙理解，就把“凹”字画出来给他看。
  西蒙当画一样看，很快就明白了他们的位置。
  “不要怕，你看到下面那些凸出的岩石没有，我先下去，你跟着我，这个看起来难，做起来其实很简单。”
  多了个小包袱，加三也没觉得太麻烦。
  他当初确实可以无视西蒙，但他既然选择回头，现在抱怨也毫无意义。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的选择会为你带来什么，现在西蒙是给他带来了麻烦，但也有一定可能西蒙是个权贵子弟，救了他可以得到无数好处，或者西蒙本身会给予他某些帮助。但更可能你会遇到一个白眼狼，不但不会回报你，说不定还会觉得你给予的太少，从而狠狠咬你一口，认为你应该牺牲自己彻底喂饱他。
  这些都是伸手前的未知数。
  加三做事只凭自己心情，他在看到西蒙的时候就知道那会是一个麻烦，他回头，不过是想到，如果当初有人肯不怕麻烦地帮帮加家，原加三和加妈妈也不至于要落到那种地步。
  这世界已经足够冷漠，狠心也好、无情也好、冷酷也好，不过是保护自己的方式，他理解。但立场互换，期待帮助的人绝不希望周围的人全都是独善其身者。
  加三按住自己的心脏，他上辈子也是因为太冲动多管闲事而死，但他并不后悔。
  好吧，他后悔了。谁他么死那么惨，死后还被人骂傻逼，会不后悔？
  但是有句话叫狗改不了吃-屎，他就是这样的性格，除非他的记忆和行为模式全部格式化重来，否则他永远都不可能“成熟稳重”得起来。
  一路艰险不提，两小孩跌打滚爬，终于在夜色-降临前，走到了他们之前看到的村庄。
  西蒙已经累瘫了，他的两个脚都被磨出了水泡，衣裤破损处更多，但身上和手脸看起来还算干净，他们刚才走出来前在溪水边好好洗刷了下。
  因为加三说干净的人要比肮脏的人更容易让别人接受。
  “终于到了，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晚。”西蒙鼓起最后的力气想要进入村庄。
  加三一把拉住他，“附近进魔兽森林的入口是不是只有这一个？有没有可能，这里也留有你们家的人？”
  “对哦！他们说不定还悬赏抓人了。”
  “他们不认识我，我先进去打探消息，争取买两套换洗的衣服和食物，你躲起来，不要露面。”加三跟西蒙拿了两个银币。
  西蒙一股脑儿把全部财产的钱袋都给了他。
  加三塞回去，“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
  西蒙感动得抽了下鼻子。
  加三：“……”
  把人塞到附近藏好，加三略微整理了下衣着，走入了这个看起来不算小的村庄。
  一红头发的大婶正蹲在自家后院里像是在挖蔬菜。
  加三站在篱笆前，轻声喊：“美丽的大姐姐，你好，请问这里是贝尔小镇吗？”
  红头发大婶抬起头，看到了站在自家篱笆前的小孩，天色将暗，大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也能看清小孩不是本地人，而且小孩说话还带着口音。
  当地人见惯了淘晶冒险的外地人，大婶丝毫没有为自家后院外突然出现一个小孩感到惊讶。
  “孩子，这里不是贝尔小镇哦，贝尔小镇还要往东走三十里，我们这里是兽骨村。”大婶笑着说道。
  “谢谢大姐姐。”
  大婶笑出声，挎着篮子走到篱笆边，“你这小孩怎么乱叫人？你家大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你们是刚从魔兽森林出来的吧？”
  加三点头，“我们刚才出林时遇到一只魔兽，被冲散了。散开前大家说好在贝尔小镇的贝尔酒馆见。大姐姐，那么我要怎么才能去往贝尔小镇？三十里路太远了，我怕我在天黑前走不到。”
  加三说完，抬起脸，附送了一个充满担忧的小表情。
  魅惑术自动挥发。
  大婶受诱惑+10，而且她见加三说得头头是道，还把贝尔酒馆的名字报出来，更丝毫没有怀疑他的话。
  再看小孩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篱笆外，大婶当下就感到了心痛和怜惜，下意识伸手揉了揉加三的软头毛，说道：“哎哟，你这么小的小孩怎么能走夜路。这样吧，你要是不嫌弃大婶家里小，今晚就在我们家住一晚，明天早上跟村里的马车前往贝尔小镇。放心，大婶不要你钱！”
  加三露出开心和感激的笑容，“谢谢大姐姐，但真的不会给您添麻烦吗？您家人会不会反对？”
  大婶摇头，直接打开了篱笆门，“不麻烦，我们家就我一个，我男人和孩子都跟村里狩猎队去林子里打猎，要到明天才能回来。要不是看你是个孩子，大婶也不会让你进家来。”
  加三露出踌躇的表情，“那我还是留在外面吧，其实我还有一个哥哥，他脚受伤了，不好走路，正在那边等我。大姐姐，我跟你买一些食物和衣服可以吗？”
  加三掏出一枚银币。
  大婶见小孩没说要带他哥哥一起过来，脸上露出更加真诚一些的笑容：“你哥哥多大了？”
  “十四。”
  一听小孩的哥哥才十四岁，大婶立刻舒了口气，“你刚才说你哥哥脚受伤了不能走？走，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不用了，真的不……”
  “好了，听大婶的，晚上的村子外围可不安全！”
  大婶篮子里还放着一把镰刀，她没有放下篮子，还对旁边一家喊了声，旁边一家出来一个半百老头，听大婶说有个孩子受伤了，就跟着一起过来。
  加三心想这村庄里的人还是蛮警惕的，而且守望相助。但这同样也是一个麻烦，如果他们收到过叮嘱，让他们留心西蒙一样的少年……
  可是大婶太热情，都不容他有拒绝的机会，就和邻居老头一起去接受伤的少年了。
  看到西蒙，大婶和老头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异样。
  但加三一直提着心。老头力气大，直接把西蒙背到了大婶家。
  老头站在门口跟大婶低声说了什么。
  大婶点点头，关上了大门。
  加三心里咯噔一跳。老头走时没有看他和西蒙，这看似正常，却更像是故意的遮掩，就好像怕自己多看会惊动他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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