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崇山峻岭（八）
“胖子，都准备好了。”小屁孩爬上小山坡，坐在胖子身边。
群山中的空气，寒冷而清新。阳光斜斜地洒在两人所坐的山坡上，一片淡淡地温暖。小男孩一头漂亮的金色卷发已经脏得分不清颜色，小衣服小裤子上全是泥污。胖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身匪军制服脱下来就可以直接丢进垃圾堆。
“嗯。”胖子点了点头，继续看着山下发呆。
漫山遍野的杰彭机甲，正在稳步推进。最多还有十分钟，这最后的战斗就将打响。
算上前来救援的部队，自己这支队伍逃生的几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
“你真打算那么干？”小屁孩扯了根草，叼在嘴里，一边张望着对面山头的杰彭部队，一边忧心忡忡地问道。
“你还有其他的主意么？”胖子头也不回。
“没有。”小屁孩叹了口气：“我只是有些弄不明白你干嘛这么拼命。这里又不是勒雷，离了你，星球照样转。明明怕得要死，还他妈逞能装英雄。”
装英雄？胖子冲小屁孩怒目而视。眼睛刚刚一瞪，随即黯淡下来。虽然在包括几位机甲战神在内的战士眼中，自己似乎很镇定，很从容。可小混蛋毕竟了解自己……
害怕的感觉，自己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经历过了？
是因为自己已经拥有了足以保命的本事和匪军，还是因为自己根本已经习惯了这种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生活？
都是，也都不是。
从海盗基地的电梯到玛尔斯自由港，从长弓星系到沧浪星，自己就如同一只冲出闸门的赛狗，拼命地追赶那只永远也比自己快的机械兔。浑然不顾周围的一切。
自己其实，只是来不及害怕而已。
“你可以自己跑的，”小屁孩问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干嘛在这里死撑着？无论你在不在，结局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胖子摇了摇头。
“有什么不一样？”小屁孩想不明白，人姓真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它觉得自己每天光琢磨这胖子，程序就得出现逻辑错误。
“反正就是不一样。”胖子想了半天，说不上个道理来，继续摇了摇头。
“你要是死了……”小屁孩忧心忡忡地看着胖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放心吧，你的终止程序在老头那里……”胖子揉了揉小屁孩的脑袋。
人工智能对整个人类文明来说，是一个瑰宝，也是一颗炸弹。原本装有毁灭程序的芯片绑定在胖子身上，只要检测到他的生命体征完全消失，程序就会启动。可早在一年前，他就已经把这些交给博斯威尔了。
对胖子来说，小屁孩已经是生命中的一部分。他不想再继续掌管那样的东西，把小屁孩的一切都捆绑在自己身上。
而博斯威尔，正在为屁屁制定限制规则。
只有规则，才能给屁屁真正的自由。否则，把它拴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是不公平的。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小屁孩摇了摇头，嗫嚅道：“我是想知道，你答应给我的女姓人工智能，我找谁兑现去？！”
一片树叶飘过，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要不，我把我的充气娃娃分你一半？”胖子犹犹豫豫地道。
“全新典藏版的？！”小屁孩怀疑地道。
胖子肉疼地点了点头。
“成交！”小屁孩断然道：“不许耍赖！你要死了赖账，屁爷我告诉安蕾她们去。”
胖子忽然笑了起来，眼眶有些发热。
他发现，其实有时候，人工智能，也他妈挺笨拙的！
他站起身来，看着山下已经加快脚步的杰彭部队，深深地吸了口气。
三千万前赴后继冲向敌人的勒雷战士的身影，汉密尔顿，布朗，斯奈德，以及一个个曾经和自己并肩战斗的战士们的面孔，还有那一座座被摧毁的城市，那被屠杀的小镇的照片……四年来的一切，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出现在眼前。
“怕么？”小屁孩看着胖子。
“呸！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脸色苍白的胖子狠狠地吐了口唾沫，转身向已经集合的队伍走去，“胖爷什么时候没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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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公众的实况直播还没有开通。可是前线的画面，已经传到了盟军指挥部的屏幕上。
指挥部里一片寂静。
看着那高耸入云白雪皑皑的山峰下，如同蚂蚁一般的红色机甲，再看着他们对面那密密麻麻不断逼近的杰彭机甲，强烈的视觉对比，让在场的每一位将军，都觉得有些窒息。
一百多辆机甲，对抗近三千辆杰彭最精锐的机甲战士，即便是有十名战神，有十二代机甲，那也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玛格丽特站在黑斯廷斯身后，看着从高空电子舰俯拍的镜头上，胖子起身向已经集合的战士们走去的身影，手指在不知不觉间用力地抓住了黑斯廷斯的胳膊。
“说起来，有点丢人……”胖子的声音，出现在指挥大厅中，“我甚至不记得这是我的第几次逃命了。据说，指挥部那些个老家伙，这次还要现场直播……”
将军们面面相觑，画面上，胖子的话，引来了战士们的一阵哄笑。
一百多名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脸上带着深入到骨子里的疲惫的汉子们，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山林中，在树叶缝隙透下来的阳光中微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位据说曾经在半年内逃亡二十几次，每次都在最后搭上末班车的长官。
“我不知道我们今天会面临的是怎样的一场苦战……”胖子环顾四周的战士们，看着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一股火从心口烧起来，血液沸腾。
“我只知道，咱们一百多个人，要向二三十倍于我们的敌人发动冲锋，这他妈够刺激！”
胖子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着。
“在这一刻，我没有什么大道理可以讲，我想，我也不需要做什么战前动员。我只想说，这里每一个人都是带把儿的爷们，都是好汉子。所以……”
丛林中，一片寂静。赫摩德号航母上，一片寂静。数百万光年之外的指挥部里也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胖子的最后一句话。
胖子没有说话，他走到战士们面前，一个个和战士们拥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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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
两个人都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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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彭第二装甲师的实力，已经被他们那位师长完全发挥了出来。在这三天的逃亡中，自己的感觉，就像是一只被困在渔网中的鱼，无论自己有多大的力量，无论自己怎么想办法，怎么折腾，就是无法破开这牢固的网。
而现在，网已经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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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国，这小子的眼睛有点发红，一点也不符合他以前那副粗豪的个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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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军前线指挥部已经尽力了。要知道，现在的盟军虽然赢得了北部山区的胜利，歼灭了大量杰彭陆军。可是，在这颗星球，杰彭和苏斯联军还拥有七十多个师，他们的势力范围还遍布整个星球。他们还有大量的陆基战机，还有大量的导弹基地。
沧浪星战役，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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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多克，这是一个红头发的小子，张着一张让胖爷好生妒忌的娃娃脸。皮薄肉嫩。
好好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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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彭人在丢掉北部山区之后已经反应过来，已经开始四处出击，抢夺重要战略地。三上悠人的舰队，也摆脱了盟军舰队的纠缠，回兵威胁沧浪星太空。
在这样的情况下，前线指挥部抽调上千架战机，集合三十架中型运输舰，对其他方向的影响可想而知。
一切，只为了眼前这一百多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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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兹？
这狗曰的什么时候插队到这里来了？
这家伙嬉皮笑脸的，随便抱抱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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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救的成败，只在最后的五分钟内。五分钟，或许在人的一生中，只不过是一支烟的时间，只是无数不经意的五分钟里的一个。可是，对这支部队来说，对自己来说，对从空中冒死降落的运输舰来说，却是生死攸关的五分钟。
在运输舰进入防空区域之后，战机释放的诱导弹和强行压制可以顶住几分钟，运输舰的能量护罩，可以把这个时间延长到十分钟。可是，十分钟过后，运输舰还在高空，即便以最快的降落速度，也无法达到机甲空降的高度。
别说剩下五分钟，就算是剩下一分钟，也是致命的。运输舰的防护装甲，绝对无法强行支持剩下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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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格罗夫，老小子劲挺大，就是身上的味道已经不好闻了，胖爷也没洗澡，可不像他那么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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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不能保证最后五分钟，这次营救行动最终演化的，就是一场灾难。
这一仗，是自己经历过的，最危险的一仗。
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这句话的意义，到了这个时候是多么的深刻。
那不是视人命如草芥。不是为了获取胜利，为功勋冷酷无情趋势战士去送死，去拼命。
在这一仗中，敢死营做出了牺牲，李鸿武上将做出了牺牲，而这些前来营救的飞行员，战士，都在义无反顾地做出牺牲。
如果计算利益，没有敢死营，也不会有这次行动，北部山区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有。
这样的牺牲才是真正的牺牲，这样的胜利才是真正的胜利。
胖子一个个地拥抱着战士们。
“活下去！”胖子很干脆的结束了战前动员，冲战士们挥挥手，跳上了机甲。
一个个座舱盖被关上，一辆辆机甲启动战斗模式，伸展开四肢。
山下，杰彭部队已经开始加速。
（未完待续）